女巫视角: 去人类中心的死亡看见
写于2023年5月11号
半夜走到客厅,嗅到了墙边插着的干花的味道,闻着有点像大火熬制下沙煲里的凉茶。走到阳台隐约瞧见石池里的鱼还没睡着,身影游动。雨雾压在每栋建筑的上方,视野里闪烁着细微的灯光,空气里闪烁着细微的残余艾草熏味。似乎在这样一个有香料加持的雨雾夜里,巫术会悄然注入一些女性的身体,召唤起女巫视觉。女巫视觉能透视一些叠加在人类视觉里的障眼法。障眼法会渐渐消散 - 人们总能在进入新的时代时察觉旧术技巧的拙略。此术却也会生长,长出新的一层层白雾,稀薄又庞大地覆盖在旧者上,层层叠叠。回到厅里的我还未察觉巫术已钻入我的身体。在漫漫一刻钟的女巫视角后,我心跳得厉害,人慌得紧,似乎眼前一切的景象都晃动了起来,眼前是另一个世界:
“人类真是奇怪的存在。从前人类选择捂住耳朵,认为人是最智慧最高傲的存在,比一切别的生命,动植物都要更值得珍视。人被看作唯一的主体本我,其余都是为主体所用的客体材料。直到有一天,人开始发现自己内部也有三六九等,各种剥削:阶级,性别,种族,文化… 直到被剥削者反抗上位者,得权者害怕历史重演。于是强调共情交叉性,把“公平和正义”的公式代入到别的人群里。女权共情残疾人,世俗化人权共情宗教人权。又直到被剥削经历使人直面人以外的世界。植物,动物,菌类,不再是环境资源而已。他们有情感,渐渐被赋予主体性质,这诞生了去人类中心主义。可是人类被施了巫术,还是被蒙在幻象里,躺在温柔的梦里。我们依旧追求便捷和美好的可能性,对一个正向的未来深信不疑。
我看得见。我看得见真相。插起来的花束是泡在水里垂死挣扎的花人群,吊着的花束是捆绑在一起的花尸体。木头桩椅子是树风干的半截大腿,荔枝木根茶几是在尖叫狰狞的尸头。手袋是被裁剪扭曲浸蜡的人皮袋子,衣服被子都是棉花植株的毛发头发缠绕在一起。擦拭眼泪的纸巾是树木成浆的组织液血液混合物,唇上涂抹的是胭脂虫的躯干碾成的粉。人把各种生命切块、剁碎、融合在一起吃掉:虾蟹要蒸闷烧死,鱼要割脖子用刀斩死。土豆要经历活脱脱剥皮的痛楚,鸡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拽下来。每分每秒都有生与死的交替,痛苦与尸体。我们却如此畏惧死亡,以为生活风平浪静,安逸且离死亡遥远。
我落荒而逃,躲到房间里关上门,却无处可逃。床上是棉花头发汗毛,书桌是树木尸躯。就连我的指甲也扭曲起来,蜿蜒得好像藤蔓。头发变成海草,浸泡在油醋里发亮,仿佛可以感受到爽脆的口感。身边身上有无数尸体和生命,我却害怕死亡,害怕被夺去哪怕只是一点点由各种生命构建成的现代舒适惯性。我知道女巫视角会离我而去,飞出体外。因为我能感知到我的恐惧死死抓牢了浓雾,在把它扯回来盖在我的身上,回归到人类傲慢的安逸。”
谨此记录,不知下一次巫术会何时光临。